《末期病人的探望之道》

早幾天,我的姑娘突然問我:「陳醫生,我準備要去探望⼀位患上末期癌症的親戚,他是一位老人,請問我應該買一份怎樣的禮物到醫院去安慰他?」

這個問題,我思索了好一會兒,事實上,我們平時實在太少談論生死,更遑論如何與人同行。我告訴她,請給我一點時間仔細想一想,過幾天我想給她一個好的答案。

慰問⼀位在世⽇子不多的病人,實在需要一些準備,⽽這些準備,當然不像買⼀份名貴的禮物般簡單。我想了好幾天,想到了下列五點:

1. 陪伴
2. 聆聽
3. 協助維持尊嚴
4. 圓願
5. 留下回憶

「送⼀束花,給對⽅打氣,這樣不好嗎?」

要知道你的陪伴,⽐任何物質都重要,因為世上最寶貴的,就是時間。

⾸先,我們必需明白,除非該禮物對當事人有特殊意義,否則,任何物質都無法為一位即將離世的病⼈帶來滿⾜感、幸福感,所以「買什麼禮物最好」這煩惱可以馬上刪掉。沒有禮物⽐生命更為寶貴。如果生命快要消逝,不論帶⼀份怎樣的禮物去探望,都會徒添對方的苦惱。

其實,病榻上的⼈容易多愁善感,看著一束鮮花凋謝,絕對不能為病⼈帶來正能量,況且花兒需要細⼼打理,在這個階段,還是不要給對⽅增添額外⼯作了。

第二,聆聽對⽅的話,也是⾮常重要的一環。也許我們花了太多時間在想,該說怎樣的話,才會讓對⽅感覺好⼀點,⽼是提醒⾃己不要踩中地雷,卻不知不覺間變得圓滑起來,反倒失了真誠。
其實,會在⽣命最後階段,不是最佳狀態中⾒你的,都是⽼朋友或親人,與其要⼩心翼翼說話,倒不如不要說過不停,反⽽多鼓勵對⽅說出身體的感受、抒發⼀下內⼼的情緒。

人在最後的⽇子裡,⼼情是很反覆的,有時⾮常坦然、有時卻⼗分焦慮,當我們不能改寫結局時,可以盡量讓對⽅抒發感受,讓他知道他並不孤單,這也是我們可以做好的事。

第三,協助維持對⽅的尊嚴,這一點,我是受⼀位寧養義⼯所啟發。很多晚期病患者,除了受疾病所折磨,他們本來有尊嚴的⽣活都被奪去,當世界只剩下冰冷的幾⾯牆、不能激起食慾的⻝物、無盡的等待,連即使簡單的如廁活動,都變得困難重重時,失去⾃主權的生活,⼜怎會快樂?在可⾏的情況下,我們可以按照病⼈的意願,帶他們外出、吃飯、做⼀些他們想做的事情,把⽣活的選擇權重新交到他⼿中,讓他體會到,他仍然有能⼒向命運討價還價。

第四,圓願。⼈在⽣命不同的階段,都有各種各樣的願望,⼀生到頭來,也許有些願望已成真、有些卻失落了,但如果我們在⽣命最後關頭,問對⽅有什麼⼼事未了,得到的答案很可能出乎我們意料之外。

人⽣最後的願望,通常與⾦錢、名利無關,多是⼀些少年的憾事,像一些始終沒有說出的話、⼀碗在落泊時吃過的麵、⼀個想見但不敢再見的人,諸如此類。如果我們能夠圓對⽅一個⼩小⼼願,相信對⽅會感受到真切的關愛,對末期病人而⾔,愛是最好的靈藥。

最後,可以盡⼒為對⽅的⼀生留下回憶,是⼀件很有意義的事。前⽂提及的那位寧養義工,他除了探望末期病人,還會定期到⽼人院,為長者回顧⽣生平,製作⼀份回憶錄,將回憶備份。其實,⽼⼈家的故事可精彩了,他們活了⾜足⼀生,⾒過太多⾵浪,⼈生中的時光不論美好或是苦澀,都值得細細回味。

古羅⾺文學家,⾺提亞爾說過:「回憶過去的生活,無異於再活一次。」如果我們能幫助對⽅「再
活一次」,這實在比什麼禮物都要珍貴,對嗎?

當然,以上都是一些個⼈淺⾒,畢竟我認為自己在人生經驗上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累積。但是,我覺得每個⼈的性格、遭遇都是獨一無二的,不到最後的關頭,都不會知道怎樣的方法,才是最好的⽅法。但是我始終相信,只要⽤心對待別人,多站⽴對⽅的⾓度去感受⽣命,⾃然會知道怎樣才是最好的探望之道。

真⼼,真⼼最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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